但爭論和盲區往往也就出現在這種時候。其中,討論最熱的問題之一就是:當中心還是當喂給港?
何躍明:別過于在樞紐港喂給港上糾纏
何躍明是武漢港務集團董事長,據了解,把武漢建成航運中心的提議,最早就是從他這里發出的。但他認為,討論喂給港、樞紐港沒有太大的意義:
中國的發展就是梯度發展。長江的特點就是由寬到窄,水位是由深到淺,這是一個自然的過程,沒有人要去改變他們。有的人提出把武漢說成是海岸線的延伸什么,我覺得沒有意義。
我就問,武漢是海岸線的延伸,重慶是不是海岸線的延伸?瀘州是不是海岸線的延伸?青藏高原的第一滴水是不是海岸線的延伸?
長江港口,就是一個階梯一個階梯的接力和傳遞。
還有,上海建成世界航運中心,有什么不好呢?
因為世界航運中心的確立是比較復雜的,它需要你在整個世界的定位,它需要相當大的量來確定它。所以你為什么不從上海走,要從南京走——當然我現在有貨從南京走,但是我認為爭論這些沒有意義。
王崇舉:翻壩的賬是很容易算清楚的
三峽大壩建好以后,很快發現,年通過5000萬噸的設計能力過于保守。用重慶工商大學王崇舉教授的話說:“三峽大壩如果它有十個好的話,它有一個不好,就是船過閘的時間。它那個五級船閘的過閘時間相當長,升船機又太小,所以三峽的過閘必須要解決一個提速的問題。提速就要解決一個船型標準化的問題,但是這個問題(的解決)是個比較漫長的過程!
民生實業公司盧曉鐘——他的祖父是著名愛國航運巨子盧作孚——認為,哪怕新建一個船閘,也是合算的,因為那是一次投資,長期受益。
但是,王崇舉認為有更簡單的解決辦法,因為“過閘的問題實際是個經濟問題”。他建議湖北和重慶應該聯合在三峽大壩有一個過閘的公司,或者一個過閘的機制:
就是所有的船舶到了這個地方之后,能夠很快的把要過閘的貨吊上去,然后在陸上有配套的汽車、公路甚至倉儲,能夠讓你一到就過去,這個時間肯定要比你過閘的時間短。現在的問題是成本高,如果我們能夠把成本降下來,過閘就會成為一個比較簡單的問題。
中國經濟時報:好象有一個容量太小的問題,有人說可以把這個容量再擴大。
王崇舉:你想怎么擴大?那個壩已經全部筑好了,而且那個閘門是花了很大功夫做的,一做大首先整個系統就要全部重構。
中國經濟時報:能開第二個閘嗎?
王崇舉:理論上不是不可以,但是實際上很難,這個成本高得不得了。
惟一的辦法就是用三峽大壩的發電收費來彌補三峽公司自己的失誤,然后用錢來補貼這個過壩,這就是降低成本。道理很簡單,這是個排隊論的問題,我排隊,按國際規矩得排2個小時,超過2個小時你補償我。怎么補償?讓我用汽車過壩,這完全做得到。這比你剛才那個方案要簡單,比如它修這個東西要10個億,它把10 個億攤到這個補償上,可以補償40年。
中國經濟時報:翻壩好象很麻煩的吧?
王崇舉:不麻煩,集裝箱不麻煩,滾裝也不麻煩。
中國經濟時報:散貨呢?
王崇舉:散貨就只有過閘。它形成游戲規則,散貨優先進閘,集裝箱翻壩,成本一樣,翻壩時間還快一點,大家今后可能搶著翻壩。
其實這個問題并不難解決,只要有心,關鍵是現在我們很多人……
他可以聘請我來給他設計解決方案(笑)。
繆長寶:黃金水道更重要的要依靠航運企業
在長江沿岸中心城市第十三次協調會后,上海港口管理局副局繆長寶告訴中國經濟時報,他發現大家都忽視了一個問題:
航運企業現在對水上運輸起到一種主導的作用,特別是集裝箱。因為現在集裝箱的箱源基本掌握在航運公司手里面,箱位也正好都控制在它手里面。市場經濟條件下,一定程度上是航運企業在主控水上運輸,特別是主控著集裝箱運輸。
所以我想,長江黃金水道,除了政府部門、港口管理部門以外,更重要的要依靠航運企業。
今天很少有人談到航運企業,都想自己做碼頭,都講哪個碼頭公司來投資,這種思路有問題。一定要緊緊抓住船公司,最好是抓住船公司來投資碼頭。
上海的碼頭,上海的樞紐集裝箱碼頭進來的就是兩類,一類是國際上知名的碼頭公司,像李嘉誠、香港的現代,都是世界知名的碼頭公司。他們有什么長處?他們有網絡,信息互通,有現代化的高效營運機制去操作。但是光有碼頭公司也不行,上海的集裝箱碼頭基本就是跟COSCO、馬士基等主力船運公司合作。
所以一定要抓住船公司,不是碼頭做了以后航運就能起來的。
史光前:黃金水道的含金量取決于流域經濟狀況
史光前,現任長江水利委員會江運局局長,“如果經濟不發展,像‘文革’時期,甚至更早的時候,沒東西可運,那就是‘孤帆遠影碧空盡’。”
所以,水道也好,港口、碼頭也好,都跟區域經濟、都跟整個沿江的經濟發展緊緊捆綁在一起。實際上這個黃金水道,上中下游,不同的河段,可利用程度是不一樣的。像武漢,也就是5000噸級的標準,重慶就是3000噸級的標準。超過這個標準,就不經濟了。
按照史光前的說法,三峽水庫改善了庫區以下幾乎所有的長江航道,“但是,河流有它自身的規律,比方說沖淤平衡,一定的河段,水深是長期以來自然選擇的結果,當然必要的疏浚是少不了的,但是,如果盲目求大,你挖的速度趕不上它淤的速度。”
有個數據能佐證史光前的觀點:安徽馬鞍山和“九州通衢”的武漢比,交通區位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但是港口貨物吞吐量相差無幾,都是2000萬噸冒頭。長江中上游只有重慶一枝獨秀,去年港口貨物吞吐量已接近7000萬噸,這就跟重慶這些年的經濟發展特別是交通進步有關。
長江需要政府遠見
比方說三峽“翻壩”。2003年就要斷航了,可是到2002年,從國務院相關部委到相關地方政府,還沒有人關心上游貨物怎么下行的問題。最后還是四個企業聯手“自救”,在大壩的上下各建了一個碼頭,又配置了相關設備,翻壩才實現的。
比起全局,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暴露的問題是嚴重的。
史光前告訴中國經濟時報另外一件“小事”:整個川西平原,污染都很厲害。岷江進入干流之前就很糟糕,有那么一個小廠,污染很厲害,我就問了,原來它一年繳 30萬給縣財政。30萬,就把一條河弄得江面上全是泡沫。我說要治理,可能就得花幾十億了。真是這樣的,一點都不夸張。
果然長江變得像某些河流一樣,人靠近了都會被河水散發出的臭氣熏得流淚,“黃金水道”就會成為一個辛辣的諷刺。
另外,據說長江沿岸準備當航運中心的已經有二十幾個城市,為什么會這樣呢?
從企業到地方政府,長江呼喚更高層面的有遠見的政府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