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9日,剛剛開業3個月的晉商源貨運部,攜帶20余位客戶的貨款和一輛貨車,一夜“蒸發”。留給市場無盡的麻煩。這些日子里,萬柏林區物流市場辦公室張主任不得不中斷了日常工作,接待前來質問的受騙貨主,陸續登記了損失詳單,報送公安機關。
“我們只是幫助公安機關。”張不斷地聲明,表露出他的無奈。“市場只是房東,根本沒有監管權力和手段。”但貨主依然蜂擁而來一一質問。
“潛逃案不可避免。”朝陽物流公司老總任貴豪說。“盡管全省上下都在重視這個新興產業,但它剛剛起步。”物流協會亦對此無可奈何。
入行門檻低、惡性行業競爭、缺乏有效監管機制……
物流,這個新興產業發展的過程中,承受著太多曲折和無奈……
缺少行業法規 管理部門無能為力
5月19日凌晨,晉商源將所有東西搬運一空,“市場門衛以為是在發貨”。萬柏市物流市場辦公室的張主任說。
“看起來生意還行,貨量不少。沒想到這么快就卷款跑了”。這個來自婁煩縣的老板,才剛干了兩三個月,就卷款潛逃的晉商源,出乎張的意料。
晉商源在太原婁煩、古交共有幾個分店同時營業,但留給張的只是一張名片。所有聯絡電話、手機關機,座機報停。
登記、安撫、解釋。先后20名受騙者,在張的筆記本上,登記受騙金額總計7萬多元。將受騙清單交給警方。張表示,此后的事態,市場無能為力。
“我們只能調解,現在沒有行業法規,市場管理部門沒有任何的權限,更沒有制約方式。”
張的無奈并不能讓他從各種糾紛中解脫。在這個市場,他是事實上的負責人。去年登記的30條糾紛中,就有兩起是卷款潛逃,金額遠比晉商源要大。這些糾紛均由他處理。
事實上,在市場不多的幾間辦公室,他是常駐人員之一。即便與各方不停周旋的那兩周中,向他投訴的其他糾紛依然不絕于耳。
入行簡單 想做誰都能做
據張介紹,兩萬元就可以辦一個物流公司。卷款7萬余元的晉商源,開業只用了一萬多元。
今年2月20日,晉商源用一萬元在萬柏林區物流市場租了一間房,又花7000元租了一輛運輸貨車,僅有一張桌子,一部電話的晉商源即告開業,其后一周,萬柏林市場才幫其辦好了營業執照。
“現在進入物流行業很簡單,只要想做,只需要一點資金,任何人都可以辦起一家物流公司。”據山西省物流協會綜合部部長韓建國介紹,前不久他們查過相關資料,全省共有各種物流公司8000多家。這還是在工商有登記的,不登記的那些路邊信息部,就更不知道了。
韓建國說:“在美國,只有數家大公司,行業的規模化相當成熟,自然不存在物流公司人間蒸發的情況。市場門檻低,大量個體貨運商涌入市場,加之目前山西沒有相對的行業法規有效規范,我省物流業現狀不容樂觀。”
規范缺失的后果頻頻上演。2007年3月初,一男子將毒品托運到太原市的一家物流公司。當犯罪嫌疑人尹某前往提取毒品時,被公安機關當場查獲。
2006年年底,福建葉某受雇于廣州的李某(在逃),在太原販賣假煙,依靠托運公司建起了一個順暢的營銷網絡。最近,省工商在一家物流公司一舉查獲冒牌手機2000多部。
惡性競爭 超載獲得利潤
目前,山西省包括太原市的物流貨運公司還無法在整個物流供應鏈中占據配送、分檢、包裝等高利潤的增值服務環節,只能在倉儲運輸方面得到一些生產商的外包生意。而且目前大多數貨運公司都是從運輸戶或者運輸企業轉型而來,因此,許多物流企業不得不在運輸這個本來就不肥沃的土地上超負荷耕作。一般的物流基本沒有利潤空間可言。
因市場門檻低,大量貨運商涌入市場的直接后果就是采取惡性價格競爭,拼命壓價,然后通過超載來獲得利潤。在以前正常情況下,運輸定價是以貨物的立方和重量計價。“現在已經完全亂了。”現在都是侃價,按整車算錢。在萬柏林物流中心,長期經營貨車運輸的趙明勇算了筆賬:他花11萬元買的核載5噸的大貨車,按現在的運價,除去過路費、養路費、管理費、油耗及駕駛員工資等,只能是偷著多拉點,如果不超載,他得跑5年才能收回本錢。
代收貨款 誠信隱患暴露無遺
卷款是行業積弊,亦有規律。每每臨近春節,張的神經即高度緊張。去年底,萬柏林市場即發生兩起卷款案件。同期,11月2日,太原市朝陽街山西禹通特快物流公司突然將20余位客戶的貨款帶走,涉及金額達30余萬元,與其相鄰的東客物流市場亦有案例發生。
觸發物流公司潛逃的原罪,是其副業代收貨款。除去運輸上微弱的盈余,代收貨款的傭金是物流公司的另一主要利潤。
貨運商一般收取傭金的比例在2‰左右,最多時傭金不超過50元,但相對一般貨運站一天近萬元甚至十幾萬元的代收貨款,這一利潤仍然可觀,朝陽物流市場的任總經理介紹。
“貨主害怕發出貨,收貨人不給打款,而收貨人則害怕打了款而收不到貨。基于這種不信任,貨到付款的交易中,貨款大多由物流公司代收。”張介紹,由物流公司代收貨款,顯然有著天然的便利。
行規中,物流公司絕對強勢。“物流公司收到貨款,并不會立即付匯收貨方,而是每個月固定時間放款,正如同超市積壓供貨商的資金,用于周轉相同。”任貴豪說,所以每年發生卷款潛逃不可避免。
冒違法之嫌 市場監管自救
行業門檻太低的隱患,令管理者憂心重重,沒有相關法規政策,市場管理倍受壓力。
去年朝陽進駐了一家公司,干得風生水起之時,突然失蹤,一查竟然連身份證都是假的。
“每年我們這兒進出的小公司要達到十分之一,根本無法有效限定,”任貴豪說。“占地近100畝的朝陽市場,目前算是太原最大的物流市場,市場內有近160多家物流公司進駐。”
無能為力,協會和市場對物流產業現狀均表示失望。協會認為,還是要市場加強管理,最好能收保證金。但張表示很難,“我曾和老總討論過,現在沒有任何支持收取保證的條文,收取明顯是違法的。”
據任貴豪介紹,“計劃要對新進入的貨運公司收取風險保證金,但是沒有相關的法律法規,沒有收取標準,我們也只能是以租一間房收5000元為準,但是這不能從根本上解決什么問題。”
經去年“假身份證”案后,朝陽物流市場開始與公安局常打交道,“市場內所有老板及經雇用人員,我們都查過一次身份證。”痛定思痛,現在的朝陽已經成了激進派,工商所、交通部門已經先后被請來坐鎮。
而在今年5月初,市場更是請來了開發區分局現場座談。任貴豪介紹,座談會主要是請公安給公司講清法律責任,“目的正是要威懾一部分有賊心的小戶。”任貴豪說。
“雖然我們一直加強管理,并把交通、公安、工商等部門請進市場,但還是會出現‘失蹤’現象。”任貴豪并不樂觀。
市場淘汰 提高入行門檻
“心須提高入門標準,才能盡快形成行業規范,最終消滅卷款潛逃,”在任看來,提高市場準入門檻,是當前物流行業最為迫切的治理手段。
行業的規范,在韓建國看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協會曾與發改委提議,對物流產業進行聯席會議制度,讓工商、稅務、商務、海關相關的職能部門,對物流產業加大關注和支持,但未能如愿。”
任則提出明確的時間表,如果按他的辦法,“也許三五年后,太小的公司應該被淘汰出局,到時不敢說天下太平,但至少剩下有實力的公司,不可能說跑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