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妙的互補——中國巴西經貿評估
摘要:... ...
近日,巴西總統盧拉率龐大的代表團訪華,在這次以經貿為主題的國事訪問中,兩國不僅決定制訂廣泛涵蓋現有各雙邊合作領域的2010—2014年共同行動計劃,而且簽署了包括百億美元貸款換石油協議在內的一批經貿協議。
緊密的政治經濟利益
中國和巴西兩大發展中國家之間的經貿關系是典型的雙贏:中國可以給巴西提供大量的消費品、技術裝備和他們經濟發展所急需的資本;巴西則可以給中國提供大量原料、食品和能源,對巴西的投資也有利于中國通過對外資產多元化增進其安全和收益,這一點在全球經濟危機的今天尤為重要。盡管巴西某些勞動密集型制造業企業害怕中國競爭,并為此在一定程度上訴諸貿易保護主義游說;但巴西決策層應當認識到,對于巴西5000萬—8000萬貧困居民,中國幾乎是唯一可以給他們無限量提供廉價消費品的國家。至于中巴聯合研制地球資源衛星等高技術合作項目,更是南南高科技合作的典范。
中巴經貿關系不僅事關兩國經濟利益,而且具有政治利益。中國對建立國際經濟新秩序的主張眾所周知;同屬發展中大國的巴西同樣希望借助集體行動提高自己的國際地位,正因為如此,巴西是里約集團創始國之一,南方共同市場、七十七國集團和十五國集團成員國,不結盟運動觀察員,目前執政的巴西左翼政治力量對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的主張更為強烈。2003年,盧拉總統上臺伊始就提出巴西、中國、俄羅斯、印度、南非五國對話機制,雖然最后只實現了俄印巴三國對話,但其借助集體力量躋身國際政治經濟規則決策核心的意圖卻展現無遺。
巴西外交部長阿莫林多次撰文指出,“金磚集團”不僅是一個統一行動的經濟組織,它還應是一個政治集團,通過這種整合的力量推動國際秩序的平等和民主,實現世界格局的重組。正是基于上述政策主張,巴西一直積極推動6月15日將在俄羅斯舉行的上海合作組織與“金磚四國”峰會。此次訪華期間,盧拉總統5月19日在中國社科院演講時明確提出:“新興國家被動反應的時代一去不返了。像巴西和中國這樣的國家應該更多地參與到諸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金磚四國等機構的決策過程之中。”
“貸款換石油”
盧拉此次訪華成果甚豐,合作項目涵蓋政治、司法、農牧產品貿易、科技、空間、金融、能源、港口合作等眾多領域,其中不少協議對巴西相關行業具有重要意義。但其中最耀眼的是中國國家開發銀行與巴西國家石油公司(Petrobras)簽署的10年期100億美元“貸款換石油”協議。
根據這項協議,國家開發銀行提供的100億美元貸款將用于巴西國家石油公司的投資計劃,包括從中國購買貨物和服務的融資;巴西國家石油公司則同意增加巴西到中國的原油出口量,巴西國家石油公司同時與中石化全資子公司聯合石化亞洲公司簽署的長期出口協議規定,2009年巴西國家石油公司向中國每日出口15萬桶原油,從2010起至2019年每日向中國出口20萬桶原油,相當于每年1000萬噸原油;巴西國家石油公司與中石化簽署的諒解備忘錄則規定雙方將在石油勘探、精煉、石化以及產品和服務供應等領域開展合作。
在這份“貸款換石油”協議中,巴西所得顯而易見:上百年來,國民儲蓄率不高的巴西一直需要借助外資投入開發本國資源,在目前的全球性經濟危機下,巴西兩國遭到了資本外逃、資源企業收入銳減的沖擊,對外部融資的需求急劇增長。巴西國家石油公司制定了為期5年、投資規模1744億美元的計劃,打算開發其南部海岸外的海底石油儲備,特別是石油儲量可望高達800億桶的桑托斯盆地,為此迫切需要外部資金助其一臂之力,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和該公司今年從其它銀行獲得的另外200億美元貸款將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毫無疑問,100億美元貸款可解巴西國家石油公司燃眉之急,而中石化與該公司討論未來對該公司上游開發業務開展股權投資,將進一步改善巴西國家石油公司的資本結構,從長期來看又可以讓巴西國家石油公司得到中國這個巨大、持續增長的市場。
那么,對于中國來說,“貸款換石油”協議亦有巨大戰略利益。首先是通過反周期策略贏得較好的交易條件。為了避免付出過高經濟、政治成本,并降低政治性風險,我們這樣的資源短缺國家要獲得長期可持續的海外資源供給,就必須奉行反周期策略,即在初級產品牛市期間不輕舉妄動,而在熊市期間入市。隨著國際初級產品市場進入熊市,油價已經從高位大幅度跌落,手握充裕外匯資產的中國業已進入了大舉介入收獲海外資源的金秋。
其次是可以適度分散供應者和相應風險,并有助于從其他供應方處爭取較好的交易條件,遏制他們“獅子大開口”的沖動。
第三,通過貸款換石油等大項目,中國可以維持和擴大中巴貿易規模,推動外貿多元化,降低對西方國家市場和技術的依賴。
第四,維護中國對外資產的安全和收益性。根據剛剛發布的《2008年中國國際投資頭寸表》,2008年末中國對外資產已達29203億美元,凈頭寸15190億美元。但中國對外資產結構的弊病在于官方儲備所占比重過高(2008年末官方儲備19662億美元,占對外資產總額的67.3%),這一特點不僅降低了中國對外資產的收益率,而且由于儲備資產中美元資產占據多數,由于危機正在動搖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根基,中國作為美國最大外國債權人,由此受到的潛在威脅最大。在這種情況下,把燙手的美元通過擴大進口、海外投資(包括貸款)等方式換成其它有用資產,對中國非常合算。
“市場價”的疑惑
在中俄、中巴兩筆“貸款換石油”交易中,引起不少中國公眾疑惑的是對方承諾未來以市場價向中方供應石油的條款,不少人可能認為用市場價在任何地方都能買到貨物,無需額外付出貸款的條件。但即使不考慮在寡頭壟斷且高度政治化的國際石油市場上不能直接套用個人購買消費品的思路,我們也需要看到,在不同供給條件下,所謂“市場價”是不同的。假如中國的供應方沒有貸款,他無法修建輸油管道和物流體系,我們面對的市場上的供給是比較短缺的,在這種情況下實現的所謂“市場價”必然是較高的;中國作為買主提供貸款后,賣方可以修建輸油管道和物流體系,面對的市場上供給擴大了,在此情況下實現的“市場價”必然是較低的。
在政治上,“市場價”條款更是這筆交易可持續的關鍵。中國承認一國對其自然資源的絕對主權,如果我們以貸款為條件,要求對方給予優惠價格供應,這樣很容易在對方國內激起怨恨情緒,認為是“趁人之危”,這樣的話我們即使簽署優惠價格供應協議,未來也必然會遭到反對而橫生波折。如果我們按市場價購買,就沒有這樣的問題了。
本幣結算意義重大
雖未簽署協議、但長期影響可能更加深遠的議題是中巴貿易本幣結算。在4月份的倫敦20國集團(G20)峰會上,胡錦濤主席和盧拉總統已經首次探討了用人民幣和巴西雷亞爾替代美元作為貿易貨幣的方案,預計巴西央行行長恩里克·梅雷萊斯(Henrique Meirelles)和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不久就將會晤探討這項議題。
由于本幣結算有助于化解貿易信貸瓶頸約束(因為中國和巴西都不是美元發行國)和降低匯率風險,此舉若真能付諸實施,必定有助于擴大雙邊貿易。由于擬議的方案是巴西用雷亞爾支付從中國的進口,中國用人民幣支付從巴西的進口;而中巴貿易的基本格局是中國逆差,2008年中方逆差109.97億美元,本幣結算意味著中國將向巴西凈投放人民幣,換言之也就是可以用人民幣換取實際資源,中國從中受益更大。而中巴貿易本幣結算方案要付諸實施,需要解決的主要問題如下:
首先是必須保證人民幣幣值穩定。作為一種新興候補國際貨幣,假如沒有這一點,人民幣就不可能得到廣泛的接受。為此,我們需要遏制許多出口部門推動人民幣貶值以促進出口的沖動,從而實現人民幣國際化這個更大的長遠利益。
其次,如上文所述,由于中巴貿易中中方逆差,本幣結算意味著中國將向巴西凈投放人民幣,加之人民幣穩定性記錄顯然遠遠超過巴西雷亞爾,一旦實施雙邊貿易本幣結算,相信將在一定程度上出現人民幣替代雷亞爾的局面。這種局面固然將是雙方商人自主選擇的結果,但也會給兩國政府帶來一些利益協調問題。
第三個問題是在這種格局下巴西所持人民幣順差的回流途徑。在當前體制下,巴西商人所持有的人民幣收入可以通過其在華子公司等機構存放中國銀行,或投入中國資產市場;但中國需要為巴西中央銀行接受人民幣為官方儲備貨幣盡可能創造更好條件。菲律賓和白俄羅斯已經分別于2006年、2009年宣布接受人民幣為官方儲備貨幣,哈薩克斯坦、韓國等國也已經傳出類似消息,而要讓人民幣成為更多國家認可的官方儲備貨幣,我們還需要擴大和深化我們的國債市場及其對外開放。在這個進程中,考慮到我們的反危機計劃正在給我們帶來可觀的財政赤字和國債增量,如果能夠將經濟刺激計劃融資和人民幣國際化結合起來,我們將可望獲得雙倍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