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盛“操盤手”陳強的傳奇
2009-7-17 15:17:00 來源:網絡 編輯:56885 關注度:摘要:... ...
早期,一般來說一個新船廠從建廠到出船需要10年時間,但上海外高橋造船廠卻只用了3年半,這創造了當時從開工建廠到首制船交付的世界記錄。而一個造船廠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想必要歷經很漫長的發展過程,但熔盛重工卻只花了3年時間,就躥升為中國民營造船業老大……不要認為這是毫不相關的兩個奇跡!其實,他們的操盤手都是同一個人——陳強。
一身淺藍色工服,中等身材,皮膚偏白,陳強看似和常人并無兩樣。但在業界,他卻以“膽大妄為”、“強勢”著稱。陳強并不掩飾自己的個性,“我是個很強勢的人,但我的強勢不是在外表上,而是在內心、在思維上!
的確,面對外界的種種質疑聲,陳強總是一笑置之,依舊我行我素。
試想想,會有幾人能理解,一個正局級干部竟然放棄鐵飯碗,而跑到如皋長青沙島上“開荒”?
而熔盛重工在2004年初舉行“隆重開工”儀式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工地都處于一片沉靜之中,《中國船舶報》(2004年7月9日)刊登的《這里灘涂靜悄悄》一文中這樣描述,“南通熔盛造船項目工地卻看不到一臺機械設備、一個施工人員。空曠寂靜的灘涂上,只有江風吹過時瑟瑟作響的蘆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當人們還沒回過神的時候,熔盛重工卻悄然成長,事情的轉機大大超越了人們的想象。據了解,熔盛船廠直到2005年10月28日才正式開工建設,但僅過了兩個多月時間,就承接了第一批訂單。之后,熔盛重工一路高歌,獲得了高盛和D.E.Shaw基金的巨額投資。根據世界造船業權威機構——英國克拉克松統計,2008年熔盛重工手持訂單世界排名第六,中國排名第二,位居中國民營造船業之首。
質疑聲又來了,“金融危機下,熔盛重工手持這么多訂單,未必是好事,搞不好就熬不過去了……”于是,前段時間又有謠言稱,“熔盛重工即將倒閉”。果真如此嗎?
熔盛重工:顛覆式成長
陳強從他的辦公室窗口往外望去,油輪、船塢、工人……仍舊一片繁忙景象,盡管已是下午六點多了。他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對《中國機電工業》說道,“謠言傳出的幾天后,我們和中國進出口銀行在北京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在保函授信等方面獲得了一攬子金融服務支持!
或許,業界又一次誤解陳強了。畢竟,這短短幾年來熔盛重工的很多舉動真是太挑戰眾人的慣常思維了。
據了解,陳強在創辦熔盛重工之前,已經是上海外高橋造船廠的總經理。但2004年的一次組織調動,陳強要離開外高橋,調到其總部——中國船舶集團公司。按理說,這是個美差,過些年后他很有可能就是個“大官員”。
但是,陳強并不想這樣發展。他天生膽子很大,敢于冒險,喜歡挑戰性的東西。剛好那段時間,一個美國人寫的一篇文章——《40歲換種活法》影響了40歲出頭的陳強,“我想我為什么不能換種活法?……我決定開始自己新的征程!
陳強新的征程跟一個人有著很大的關系。他就是張志熔,赫赫有名的上海房地產富豪,他倆在早些年前就認識,張志熔正想戰略轉型,進軍造船業,之前曾找過陳強多次。
于是,他們約在某家飯店會談,結果從下午6點談到晚上11點多。之后,他們又談了很多次,“有一天連續聊了10多個小時,經過幾次暢談,我們決定聯手造船。”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陳強決定離開現代都市——上海,跑到長青沙島去創業。長青沙島是長江主航道北側的一個沙島,屬江蘇省如皋市長江鎮,當時那里一片灘涂,雜草叢生。
因此,有很多朋友提出了反對意見,“你干得好好的,而且有很好的發展空間,怎么突然要跑到一個動蕩的、看起來前景莫測的地方去呢?”陳強卻激情萬丈地跟朋友們暢想,“這里將建成‘造船城’,我的目標是將熔盛發展成為世界一流的大型現代化造船企業……”但是,幾乎所有人都不相信!
在陳強看來,這是可以實現的理想,而不是妄想。他認為選址長青沙島有三大優勢:第一大優勢是地理優勢,如皋靠近上海,隨著蘇通大橋的開通,這里將真正成為上海的后花園,后發優勢十分突出。第二個優勢是政府的優勢,即政策優勢,很多領導都很關注和支持。在陳強決定創辦熔盛重工之前,如皋市委書記陳惠娟就曾多次前往上海邀請他。(陳強曾表示,張志熔和陳惠娟這兩個人,是他來如皋的主要原因,“被他們的熱情所打動”。)第三個優勢是人才因素,雖然如皋市經濟還欠發達,但這里被譽為“教育之鄉”,人文環境比較好。而且,南通本地就有很多造船工人。
這樣的條件讓陳強想起了外高橋。36歲那年,時任江南造船廠總經理助理的陳強被委以重任,建造當時中國最大的船廠——上海外高橋造船廠。帶著一個只有3個人的創建班子,陳強拍著胸脯表示能夠用4年時間出船,一時轟動業界,被認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外高橋:陳強的第一片“試驗田”
按當時國內的經驗,一個新船廠從建廠到出船的正常速度是10年。據陳強回憶,他自己給外高橋出船設定的期限為3年,但經過多方考慮,上報時改成了“力爭3年,確保4年內出船”。他稱自己定這個期限是經過了充分的調研以及長期的工作經驗積累而預估出來的,是有科學依據的。其實,日本建造同樣規模的造船廠只需要2年半時間。陳強還到了許多國際知名造船廠考察,而且剛好那時有個歐洲咨詢項目評估發現,中國的造船業與國外的差距甚遠。這是一個英國咨詢公司提出來的,當時他們提出了“生產中心”的概念,并做了一個評估,用造船界廣泛應用的生產力評估方法“工時/修正總噸”計,韓國當年的平均生產效率為每修正總噸為28個工時,日本是15個工時,而中國的平均水平為150個工時。
“難道中國人真的比別人笨嗎?這給我很大的心靈刺激!标悘娙缡钦f,因此他對生產效率的研究越來越關注。創辦外高橋時,他很年輕,敢想敢干,于是外高橋成為了他提高生產效率的一片“試驗田”。
據了解,傳統的船塢建造方法都要采用鋼圍堰技術(“圍堰”是指在水利工程建設中,為建造永久性水利設施,修建的臨時性圍護結構,其作用是防止水和土進入建筑物的修建位置,以便在圍堰內排水,開挖基坑,修筑建筑物。),這需要耗費很多鋼材,資金量很大,建設周期又比較長。據估算,如果采用這樣的技術的話,外高橋需要一億多元,但陳強當時能籌到的啟動資金只有5000萬元。所以,為了解決資金難題,他也不得不另尋它法。
經過查閱相關資料和就地考察之后,他發現利用水庫的建造原理,采用經濟高效的土圍堰技術比較可行。于是,他興高采烈地請來了多位專家前來論證。沒想到的是,專家們卻一致強烈反對,“這不可行,太危險,會出人命的!
但陳強并不想就此放棄,他自己又進行了多次論證。最終,他堅持認為可以行得通,他決定“鋌而走險”。不幸的是,在建造期間,上海還遭遇了最大的臺風。這讓陳強一下子緊張了許多,他也很擔心這樣的水庫建造技術抵擋不住那么大的臺風暴雨,他終于按奈不住了,決定當天晚上到現場查看建設基地。風刮得很兇猛,人隨時都有可能被吹倒。為了安全起見,他與幾個員工緊抓住一條大繩子,然后慢慢沿著水面走,仔細觀察圍堰狀況。這一看,讓陳強萬分激動,因為圍堰一點都沒受影響。本想堅守一夜的他,仔細觀看到半夜3點多時,就安心地回家睡覺去了。
“越危險,越關注,就越安全!标悘娬J為,沒有風險是不存在的,關鍵是要識別和控制風險。據了解,圍堰高度一般按前蘇聯標準6.5米來建。但為了節省成本,陳強決定降低高度。于是,他跑遍了全上海,仔細觀察所有標志性建筑的地平標準,他發現整個浦東地區最高才5.2米,其它地區還有低至4米多的。陳強醒悟到,這一蘇聯標準是按極少有可能發生的大洪水來衡量的,但圍堰一般就使用三年左右就拆掉,而且事實證明上海多年罕見的臺風暴雨,都沒有淹沒上海。最后,陳強決定把高度降為5.5米。這一舉動也引來了很多非議,但陳強卻心中有數,“外高橋高度比上海地平標準還高,如果三年內,真的發生非常巨大的洪水的話,整個上海都被淹沒了,外高橋即使存在還有什么意義呢?”
不過,為了更加保險,陳強仍是詳細地對過程進行跟蹤,本來打算投入4000萬元就完成的項目,他又后續了800萬元用于防固設施。
經過多方面的努力,外高橋最終僅用3年半時間就順利出船,創造了當時的世界記錄,一炮打響。至今,外高橋仍是我國數一數二的造船企業。
“看了長青沙這塊地之后,我說將來這肯定是一顆耀眼的明珠。當年我去外高橋時,也有人說你到了那里不就等于進了西伯利亞嗎?好像有種被發配的感覺。我說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感覺那是一片新天地,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外高橋原來也是荒灘。我們借倉庫做辦公室,后來改成教育基地,F在,外高橋船廠成為了上海的亮點。熔盛這個地方水域條件比外高橋還要好!标悘娙缡钦f。
2004年初,熔盛重工“隆重開工”并打下了第一根樁。那時,長青沙島的南江堤上醒目地樹立起了熔盛重工造船項目規劃示意圖的牌子,上面寫著:“該項目計劃‘總投資額65億人民幣,項目總用地面積7000畝,占用岸線約3800米。項目建設周期3年,計劃于2004年初開工建設,2006年底竣工。預計2004年底開工制造第一條船,2010年達到32艘,年造船約350萬載重噸,產值約150億元,年利潤約10億元人民幣!
這么宏大的計劃讓當地的居民振奮不已,據說,長青沙島上原有居民8000多人,但自從聽說島上要建設南通熔盛造船項目后,有2000多人遷入島內,人口增加到1萬多。
然而,漸漸地,人們卻感覺是受騙上當了。因為開工儀式過后,熔盛重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仍處于一片寂靜之中。
難道熔盛重工會胎死腹中嗎?
當時《中國船舶報》的調查顯示,“熔盛重工這個項目雖做了可行性研究報告,搞了個開工儀式,打了第一根樁,但還沒有審批,也沒有進行工商登記,因此還談不上有這個企業!
一時間,業界覺得陳強太會“吹!绷,簡直是個“大騙子”。
回憶起此事,陳強也很感傷,他說本來是計劃大干一場的,卻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了很大的困難,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了。據了解,2004年剛好遇到江蘇鐵本事件,整個形勢都變得很緊張,因此,熔盛重工只好暫停了腳步。
但陳強卻不想停止不前,他仍是探索解決方案。他去了好多個國家和地區進行造船業調研,就連越南這種發展落后的國家他也進行了考察。另外,他深入地研究了中國發展脈絡。這是受他的老師啟發而長期進行的“自我革命”,在外高橋迅速發展成為行業領頭羊時,一位老師就提醒他說,“陳強,作為領軍者,你要考慮的是如何建立‘研究型企業’,而不僅僅是‘學習型企業’!
所幸的是,事態發展比陳強想象中的還要樂觀。經過多方努力,2005年10月28日,熔盛船廠終于正式開工建設。
陳強意識到大展宏圖的時機真的來了。按理說,熔盛重工也應該像其它船廠一樣,建成之后再接訂單,然后漸漸做大做強。但是,這條規律很快就被陳強推翻。
之前的調研考察讓他預測到了日后造船市場會出現拐點的情況,他果斷地提出了“2010年前搶速度,2010年后比技術、研發和產品”的戰略。因此,從建廠之日起,他最關心的是訂單。
但是,制造產品的廠房都還沒建成,訂單從哪里來呢?陳強意識到,熔盛重工要想獲得訂單,就要找個獨一無二的產品,這樣才有很大的競爭優勢。于是,他想到了蘇伊士油船。其實,陳強在外高橋時就想做這個船型,并到國外做了很多調研。但是,大家都認為這個船型數量不多,不合算,因此很多船廠不做。“我想這可能會有集聚效應,很多年不做,可能會形成一個批量!
很快地,熔盛重工推出了滿足共同規范的蘇伊士新船型,船東一看很高興,就開始來訂了。當然,這其中陳強的個人品牌起了很大作用。當時船東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只認識你,陳強。我可不認識熔盛。”
此時,建廠才進行到兩個多月,陳強就承接了第一批訂單。這又引來了眾多非議,一些人甚至這樣嚴厲指責陳強,“膽大妄為,就一塊地在那兒,就敢接訂單了?!”
的確,一方面要建設工廠,另一方面要承接訂單,很多人員也沒有到位,陳強不是在瞎鬧嗎?
“我為什么敢這么做?這就是理想和自信。”陳強如此解釋當初的做法,“只要我認定了要干一件事,我會解決一切困難,希望做到最好!敝螅悘娬f服了投資人,首先解決了資金問題,然后他充分整合各種資源,把一些制造生產工作外包給專業廠商,又請了一家韓國公司做設計工作。
熔盛就這樣靠“蘇伊士”打開了市場,一下子承接了42條船,躍居該品種世界第一。一個還沒有建成的工廠,一起步就創造了世界第一,這樣的美談不脛而走。于是,很多老外因為“蘇伊士”知道了“熔盛”。
但陳強并不滿足于此,他決定乘勢而上。
在工廠尚未建成時,陳強就吸引來了高盛。結果,高盛一上來就要求,“如果我要成為你的股東,請必須拿出對員工的激勵方案。”之后,高盛派了專門團隊現場評估。一個是技術團隊,評估熔盛是否有足夠的技術能力?還有一個是價值團隊,綜合分析熔盛未來有沒有價值?高盛因此請來了韓國的股票分析師,這些分析師長期跟蹤造船業。令陳強驕傲的是,一位分析師深沉地感慨,“我為我們韓國造船業感到擔憂!
這樣的高評價讓熔盛重工得到了一大筆資金。最終,由高盛和德劭基金(D.E.Shaw)牽頭的5家投資機構,以數億美元入股熔盛重工。據了解,在高盛投資中國的歷史上,這是其第一次投資連廠房都尚未建成的企業。陳強表示,高盛這次是拿自有資金來投資熔盛,并且承諾上市5年之內不撤資,看中的是熔盛的長期效應。
陳強一手募集資金的同時,另一只手則是在尋找熔盛重工新的市場增長點。在蘇伊士之后,熔盛研發了7.55萬噸的冰區加強型散貨船,這是中國首創。目前已經研發出了四種船型,另外還有六種儲備船型。
與此同時,熔盛重工已經在向更高附加值的船型領域進軍。比起造船,海洋工程具有毛利率高、收益穩定的特點。根據韓國的經驗,海洋工程目前的毛利率大概為30%,而且隨著向深海進一步進軍,未來的獲利可能更為豐厚。早在2007年7月,熔盛重工就中標了一條深水鋪管起重船,據稱這是代表世界領先水平的海洋工程項目,在中國尚屬首例。目前,熔盛正在投標和跟蹤的有淺水鋪管船、FPSO、FSO、海洋平臺等數個國際性的海洋工程項目。陳強曾表示,希望將來海洋工程收入能占到公司主營業務的40%。
其實,陳強首次提出做“海洋工程”項目是在外高橋時,起初他提出這個建議,并沒被認可。12位公司高管開會決定是否通過,第一次會議卻是只有他一人通過,其它11人都持否定意見。第二次會議也是如此。陳強只好一次次地堅持闡述海洋工程的重要性,然后一次次地散會。直到第八次會議時,才以絕對多數票通過了這個提議。事實證明,海洋工程成為了外高橋的一大業務增長點,成就了如今的外高橋。
據了解,熔盛重工在成立之初就訂好了2018年產品規劃。按照規劃,2010年前熔盛的重點是油輪和散貨船,2010年后是油輪和海洋工程。目前,熔盛正在扭轉業務重點,公司剛組建了海洋工程設計組,并從新加坡引進了一些專門負責海洋工程的人才。
此外,陳強還有一個很前瞻性的計劃,熔盛已經在考慮未來怎樣建造豪華游輪。陳強認為,現在的中國處于“商務制造業”階段,過了10至15年之后,中國將逐漸產生“休閑制造業”消費群體,隨著中國經濟發展,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豪華游輪將有一定的市場需求。誰考慮得早,準備工作做得好,將更有利占有這片市場。
其實,他之所以考慮得這么遠,是因為受到了杜邦CEO的啟發。在外高橋時,陳強曾參加過由上海市經委組織的“與世界500強的對話”活動。當時美國杜邦CEO的演講稱,自己在考慮100年后人們是怎么生活的,通過對此的預測,提出杜邦應該研發什么。這讓陳強意識到,全球大公司都是引導思潮、創造市場的,我們國內的企業大多缺乏這樣的理念,一是因為規模太;二是喜歡跟風;三是認為“客戶需要我們”是一個很重要的概念,但是客戶需要什么可能連客戶自己都不明白。所以,“我們必須具備預見能力,應該告訴客戶,我為你提供的產品會使你獲得更好的收益,告訴客戶這個市場是具備很好潛力和前景的。如果要成為真正的領先者,思維一定要走到客戶的前面!
但超前的思維和暢想的美好未來總是要遭受現實的打擊。談及金融危機,陳強也表現出了幾分無奈,因為金融危機大大地阻礙了熔盛重工的發展進程。據有關媒體報道,原計劃募集5億美元于今年完成境外上市的熔盛重工,已確定推遲上市。據稱,募集的資金將用于海洋工程、船舶配套、船用柴油機和豪華游輪等項目。
而且,這段時間以來,整個造船業的發展不容樂觀,訂單大大減少,退單現象也很多。因此最近也有媒體報道稱,熔盛重工的前景存在著不確定性……熔盛重工的下一步將會如何發展呢?陳強會再一次顛覆眾人的思維嗎?只能讓時間來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