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薪聘不上海員的背后
2010-6-23 1:42:00 來源：現代物流報 編輯：56885 關注度：摘要：... ...
□本報記者 張華義
受全球經濟復蘇影響，全球航運市場逐步向好，我國航運市場緊跟經濟發展步伐，相關航運業務更是日趨紅火。近期，在我國溫州、寧波、泉州等港口城市許多航運企業的閑置船舶都被重新派上用場，個別公司還投運了大量新船。不過業務來了，船舶有了，卻發現海員招不上了!一些船公司因招不到海員，船舶被迫停在港內。許多企業紛紛以10000元、20000元甚至更高的月薪招攬海員。但情況并沒有預料中那么好，海員依然短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了搞清緣由，記者近日與一線海員、海嫂、船公司、海員中介等進行了深入交流，揭開了高薪聘不上海員的神秘面紗……
◆招工幌子大
許多航運公司在海事大學、航院培訓學校等地招工的時候往往名不副實。通過精心包裝，把自己打扮得如同美女般漂亮成為許多招工單位的慣用伎倆。他們會經常以：“擁有現代化的遠洋船隊，周游世界，享受三大洋旖旎風光和各大洲風土人情！”“本航運公司提供優厚的待遇，一位大型集裝箱船舶的船長，可以獲得多少、多少職務工資，基本駕駛員也會獲得幾萬元的月工資。”等來吸引應聘者的眼球。
“其實廣告與現實往往是兩碼事。許多船公司、海員中介在招聘過程中都以高薪、高保障、高品質生活等優厚條件來招收海員，一旦海員上船，這些待遇根本得不到兌現！”先后在我國兩大國有航運企業擔任船長，有近30年海員生活經驗的航海衣羊（應采訪對象要求使用化名）告訴本報記者。
一位長期在天津從事海員中介工作的小劉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也說：“航海衣羊說的沒錯，剛剛畢業的學生怎么可能拿到正式三副、船長的工資呢？許多航運公司和海員中介在招工過程中都會編出一些美麗的謊言�！睋䴗刂莺Ｊ虏块T介紹，除了丁類 (500噸以下)船只外，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想升到船長，最快也要六七年。這些高待遇的許諾背后大多是航運公司在釣魚鉤上加的誘餌。其實，誤導學生之后，一旦他們上船后發現事與愿違，最后就會產生對公司的逆反心理，從而影響他們對航海職業的堅持和選擇，也導致了今后潛在的高級海員的流失。
江蘇沛縣的孫先生，從小夢想當一名海員，2009年12月26日，孫先生到沛縣沛城游玩購物。一則廣告吸引了孫先生的眼球：你想當海員嗎？你想發財嗎？你想老了有退休金嗎？這里能幫你實現。孫先生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仿佛人生的夢想馬上就要實現。孫先生急忙按地址找到了某咨詢有限公司詢問：交納21000元即可當海員，學習時間4個月，實習期為6個月，期間有工資月薪2000元，食宿免費，保證進入寧波國營船舶公司工作，月薪可超萬元，60歲后有退休金。一看這條件孫先生心里樂開了花。2009年12月28日，孫先生迫不及待地把錢交給了某咨詢有限公司，并簽訂了《海員培訓就業安置協議書》。這下孫先生放心了，安心在家等待。今年年初，孫先生帶著夢想、愿望前往寧波進行培訓。到了寧波接待孫先生的是一家中介所，據這家中介所介紹：給孫先生介紹的工作是寧波私營公司。實習期間只管吃，沒有工資，實習后如果培訓過關就留下，英語過關者可優先考慮，否則就走人，可以有3次培訓過關的機會，但每次培訓必須重新交錢，60歲后沒有退休金。聽了這些，孫先生已經欲哭無淚。
除了許諾高工資，能休長假更是眾多航運公司在招聘時打出的金字廣告牌。而來自南京的一位老軌則向記者揭露了休長假的謊言。他說：“海員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里，沒有一天是休息的，每天除了上滿8小時之外，還會干點其他的活，而且也不存在什么加班工資之類的說法。就算每天只工作8小時，其實其他16個小時你還是不能離開工作地，因為船舶的周圍只有大海。說到底海員其實24小時都在守護著船舶，簡直就像‘包身工’。而海員的一年兩個月的休假，分明是把平時的星期天攢到一起休的�！�
◆減薪名目多
人們常常認為，海員是個高收入群體，他們的工資往往很高，各種保障也很到位。但少有人知道的是：其高薪的背后卻隱藏著名目眾多的加班、高賦稅、上岸工資低等等問題。
航海衣羊告訴本報記者，目前海員工資被界定為：按海員不同職務在船舶工作10個月的基本工資和休假工資、假日加班工資全部摻合在一起，然后平均之后折算出一個標準按不同職務每月發放給海員。海員下船后僅僅發給原來定級的基本工資，扣除了養老金、公積金等其他福利費用后到手的跟一些國際大都市的低保差不多。根據合同，海員在上船工作8個月之后應該享受4個月的公休待遇，但是由于目前海員培養、流失方面的原因，特別是高級海員大量匱缺，一般還沒有休假完畢就被指派上船繼續工作，而上船后這些沒有休完的假期卻得不到任何形式的補償。假如海員超期休假了，那么馬上就會清算海員的基本工資了。
他接著介紹道，基于加班工資的不透明和節假日工資模糊摻和讓海員極為不滿意，某公司海員開始向上反映情況，公司很快雷厲風行把加班工資分開列明了。而海員的實際收入反而降低了。因為，不可能在海員的合同期都碰上國家法定的休假節日。由此，這些基數的工資總額盡管發給海員，但是個體海員的工資收入上明顯少了一塊，海員們對這樣的改動當然不滿意。但假如海員再爭取休假工資的話，企業又會想出其他辦法應對海員爭取休假工資的呼聲。海員工作的特性免不了要晚進晚出海港加班，否則影響船舶班期，海員加班時間的額外勞作超出了國際勞工組織規定的休息時間，本來就不允許。但是大多數船舶都能想出各種辦法，應付國際海員勞工組織的檢查。這樣，加班報酬按最低標準補償更有道理了，現在都被沖入到基本、業績工資里面無法體現出來。所以，某些航運公司的海員從來沒有拿到過加班補償報酬。
記者了解到，海員有一部分基本工資還得經過業績考核，在沒有什么過失的情況下可以全額到手；但是，這部分更可能會因業績有差錯而被按比例扣除，最高可達100％。但是，海員業績工資作為罰款是否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有待商榷，除非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故意和犯罪行為，在工作期間因為疏忽或者失誤造成的損失，雇員一般情況下是免責的。尤其是海員更有許多國際或國內的免責條款保護。一位上海籍自稱胡子的海員向記者抱怨：“我們沒有獎金、沒有加班補償，更沒有因為業績突出而進行精神的獎勵，更談不上物質獎勵了。惟一的工資收入對于離家數十個月左右、在特殊海洋自然條件環境下工作的海員是付出大于收入，相對來說是不多的�！睋榻B，他曾多次在休假期間被公司臨時召回，但后期公司卻不及時給予他補休假期，他認為這種現象也是變相的減薪。
◆心理負擔重
作為海員，特別是遠洋海員，他們往往短則幾周，長則甚至一年以上都漂泊在海上，想家的感覺往往從甜美變成甘苦。再加上海盜、自然災害等不確定因素隨時可能危脅生命安全，現在許多海員的心理負擔越來越重。
航海衣羊向記者回憶起他親身親歷的一件事情，在某跨太平洋航次，還有一個星期就可以抵達國內北方某港口了。碰巧遇到中秋節。船上大廚沒有燒出一桌令海員們滿意的晚餐。一些海員借著對大廚的意見，多喝了一點酒后便大動干戈，場面鮮血淋淋，不可收拾�！昂髞砦伊私獾剑舜髲N不作為的工作態度導致被打外，主要還是這些海員存在很多心理問題，諸如：老婆身體不好提出公休未滿足、遠航沒有充分的思想準備、性格內向又不愿意在船舶領導前表露這些痛苦、遠航途中遭遇大風浪、大幅度的撥鐘引起的疲勞、超重的體力消耗又使他生理上感覺不適等等。”航海衣羊無奈的告訴本報記者。
由于船舶常年漂泊在外，而船上娛樂方式又過于單一；有的海員常常借酒來消磨時間或解除心中的郁悶，有的通過手機等通訊工具獲取社會信息，有的通過聊天打發時間。一位海事大學畢業生這樣描述自己的從職生涯：當漸漸成長為海運大軍中的主力的那時起，他對海員才真正的理解，才真正體味出海員生活的艱辛：在那局限的空間里忍受著震蕩，顛簸。還有船體的搖擺。與颶風、巨浪、潮濕、噪音為伴。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同樣的工作，遠離自己的家鄉和親人。遇到特殊情況，神經會高度地緊張。還有因過度疲勞和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亞健康，甚至會積勞成疾！而且，因過度擔心安全和焦慮不安的情緒，有的海員變得性情古怪，脾氣暴躁，甚至有自虐的傾向！據航海衣羊回憶，曾經有一位四軌，家庭出現了一些問題，公司沒有了解和疏導他的心理癥結就派他到船上工作。這位海員上船后一直郁郁寡歡，船政委發現問題后及時進行相應的心理干預輔導，這名四軌提出要下船公休，船舶領導同意他的想法以讓他回家妥善處理家事，四軌當時的情緒穩定下來了�？墒牵磳⒌诌_青島前夜，他卻在自己房間割腕自殺了。
一位水手在網上留帖說，作為水手工作辛苦本無可厚非，因為這世界上也有其他人比如礦工、清潔工等他們的工作也很辛苦；但是，他們一天辛苦下來，洗個澡，換身衣服，馬上就可以投入到萬家燈火中享受完全屬于自己的生活，最起碼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在等著他們，可是海員們卻不行。他們全部的世界就是由來自天南地北的20多個清一色的男人組成的群體，活動的空間也僅僅限于被稱為“流動的國土”的船舶上。來自廈門的一位海嫂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這個群體幾乎和陸地社會脫離，這里面的酸甜苦辣，是在陸地上工作的人們不能體會的�！痹谀澈Ｊ聦W院有一位女大學生輔導員，她的男友是海員，剛做三副，她就跟他說：“假如和我繼續保持關系，那么你必須離開船舶�！�
除了想家之類的常見問題外，近年來海盜問題也給廣大海員增加了不少心理負擔。一名跑全球航線遠洋的海員，在“振華4”事件后曾憶起自己隨船經過亞丁灣海域時的恐懼：當時全船停止一切維修工作，所有人員全部值班防盜，只在駕駛臺兩翼各備一人，協助值班駕駛員和值班水手瞭望，觀察附近水面情況。這種自發的個體防范，事出無奈，在面對駕駛快艇、持有沖鋒槍、火箭筒，規模愈千，分工、銷贓已形成產業的海盜團伙時，頓時顯得羸弱。一名武漢的海嫂告訴本報記者，他老公休假在家時，經常睡到半夜因為夢見海盜而突然跳起自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