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鄧翔軍
    自今年8月1日起,山東省從事交通運輸業和部分現代服務業的單位和個人實行營改增。經初步測算,全省符合營改增試點條件的納稅人數量在10.34萬戶(不包括青島市)。這意味著，從8月1日起,山東省從事交通運輸業和部分現代服務業的企業將面臨著大調整、大洗牌，相關企業不得不對其經營方向和經營策略進行戰略性調整。
    即將進行的新一輪增值稅改革，被稱為增值稅“擴圍”。這意味著增值稅將覆蓋營業稅征收范圍，即增值稅“吃掉”營業稅。
    增值稅自1979年作為舶來品被引進我國后，經過1983年、1994年兩次大規模改造后，迅速成為我國第一大稅種。增值稅轉型改革最重要的變化，就是企業當期購入固定資產所付出的款項，可以不計入增值稅的征稅基數，從而免征增值稅。所以，說到底，它是一項減稅措施。在我國現行稅制體系中，收入所占份額較大、可稱為主要間接稅的，分別是增值稅、營業稅和消費稅。2012年，其所占份額分別為39.8%、15.6%和9.0%。其中，增值稅作為第一大稅種，最適宜作為結構性減稅的主要對象。
    健全的增值稅有三個明顯優點：“全覆蓋”，真正意義上的增值稅應該覆蓋到全部行業；“全鏈條”，因為不論任何行業都執行增值稅，比如從開礦一直到形成最終商品到消費者手中，這個鏈條都是不斷的；“全抵扣”，全鏈條使得前一個環節納過的稅收全部都抵扣掉，剩下部分才是本環節該交的稅收，增值就納稅，不增值就不納稅，多增多納稅，少增少納稅，稅負中性、公平。
    那么，營改增將給相關企業帶來怎樣的影響呢？
    營改增給相關企業帶來的最大好處是避免了重復納稅。1994年稅制改革，對于貨物的生產、批發、零售和進口環節以及加工、修配環節普遍征收增值稅，但對于建筑安裝、交通運輸、勞務、轉讓無形資產或者銷售不動產等環節則征收營業稅。這最終造成增值稅、營業稅并行的流轉稅體系。這種并行格局引發的負面效應，主要體現在對于第三產業的稅負不公平上，大大擠壓了生產型服務業的生存發展空間。另外，由于第三產業實行營業稅，在出口環節上無法按照增值稅實現退稅，這在一定程度上阻滯了服務貿易產業的發展。營業稅主要的征收對象是服務業。由于服務業中間流轉環節較多，金融、保險、信托理財、物流，每一道環節都征營業稅。環節越多，重復納稅現象越重。增值稅是按照增加額來征稅，這就避免了重復納稅。營改增自2012年1月啟動試點，截至2013年2月1日，納入“營改增”試點范圍的100萬試點納稅戶共實現減稅400多億元。2013年全部試點地區企業，官方測算減負約1200億元。經初步測算,我省符合營改增試點條件的納稅人數量為10.34萬戶(不包括青島市),試點后每年可減輕納稅人稅負126億元,地方財政免減收60億元。尤其是小規模納稅人，受益更大。營改增以后交通運輸業年銷售額500萬以下的就是小規模納稅人，它只按3%的征收稅率來交增值稅；另外，開了這3%，如果到稅務局交給一般納稅人，可以抵7%，可以說是雙重受益。從事現代服務業的小規模納稅人由原來的5%營業稅稅率降為3%的增值稅征收率，下降幅度超過了40%。
    但營改增也是有喜有憂。交通運輸業一般納稅人稅負有所增加。現代運輸業現行營業稅稅率是3%，試點后將適用11%的增值稅。但運輸企業可抵扣的東西少，除了油費、輪胎費用等可以抵扣之外，過路過橋費和人工工資等都不能抵扣，而光過路過橋費這一部分，就占到整體運營成本的20%左右。越是大型物流企業，車輛多，固定資產大，在計算增加值時吃虧。營改增后，企業由于缺乏上游發票抵扣，稅負反而加重。據報道，武漢營改增試點僅一個月后，物流企業繳稅翻了一番。另一方面，營改增以后部分企業的現金流也會更加緊張。例如，過去交通運輸車輛加油，加多少油給多少錢取多少發票，現在需要給石油公司一筆預付款，才能開到增值稅發票，這筆數額不菲的預付款就是一筆不小的負擔。對此，山東省國家稅務局貨物和勞務處副處長姜銳認為，對固定資產較少的中小物流業戶而言，營改增后稅率有所下降，大型企業稅負短期內會增加，但從長期看，下游企業可以憑票扣稅，大型試點企業也是明顯受益者。
    適者生存。為進行必要的應對，營改增將促使相關企業進行必要的調整或分化融合，稅負的大變動也必將引導相關企業經營方向和經營策略的大變動。
    一是有利于制造業和物流業進行專業化分工。以前制造業傾向自辦物流，因為如果分離，企業要交營業稅，企業買的很多設備不能夠進行抵扣，所以沒有動力進行分離。制造、物流合為一體時，需交17%的增值稅；二者分離后，物流部門只交11%的增值稅，節省了6個百分點的稅，所以營改增有利于專業化分工，有利于制造業和物流業的剝離和聯動。
    二是鼓勵企業采購新的設備以替代人工，促進產業升級。由于企業當期購入固定資產所付出的款項不計入增值稅的征稅基數，免征增值稅，而人工工資卻不能抵扣增值稅，營改增一方面會促使企業加大新設備采購力度，另一方面會減少人工支出，而在人工工資年年遞增的大趨勢下，裁員成為必然選擇。所以，營改增會促使企業用機器來替代員工，客觀上促進了結構調整、產業升級。
    三是促使企業進行業務調整，催生新的商業模式。按照規定，自身有運輸業務的物流企業，按交通運輸業，適用11%的稅率。自身沒有運輸業務的物流企業，包括倉儲、貨代等，按物流輔助業，適用6%的稅率。為了合理避稅，不少交通運輸企業將轉變經營方向，由運輸業務轉向倉儲、貨代等貿易方向。這種調整、整合必將催生新的商業模式。山東省物流與采購協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王國利認為，稅收政策的變化，將促使企業自身調整，在新稅改的推動下，一些大型企業內部的物流公司為了合理避稅，將加速獨立出來，壯大第三方、第四方物流力量，令物流業分工更加合理。
    如今，營改增試點即將在我省乃至全國鋪開，交通物流等行業都將無可避免地面臨稅負考驗，也面臨著大洗牌、大調整。稅收是一個四兩撥千斤的杠桿，中國兩大主體稅種的大轉換可能帶來的是兩指彈出萬般音的改革張力。這種張力在層層傳導中將極大提高經濟社會的活躍度，必將對我國市場經濟帶來深遠的影響。展望今后，營改增將從目前的現代服務業向餐飲、住宿等傳統服務業全面推進，大規模減稅措施無疑為企業降低產品價格增加了空間。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或一片坦途，但既然是一項方向正確、目標明確、勢在必行的改革，就需要正面應對，積極適應，促使營改增的改革張力得到合理、全面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