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國司法部突襲班輪公司
3月15日,美國司法部發壟斷調查人員突襲在舊金山舉行的全球集裝箱運營商理事會會議現場,并向與會的全球主要班輪公司首席執行官或高管發出調查傳票。收到傳票的承運商被告知,必須在4月下半月巴爾的摩舉行的大法官聽證會之前遞交有關信息。之所以有此行為,據說是為了保護美國的海運服務提供商和托運人的利益。
長久以來,人們看到班輪公司的大塊頭,總是以“有罪推定”的思維方式認定其壟斷。尤其是,這些大塊頭還在搞航運聯盟,那么作為貨主或者海運產業鏈的其他環節,是不是更加沒有活路了?為了打消顧慮,政府這只閑不住的手就開始忙活啦。那么,班輪公司是不是真的壟斷了?
2、航運聯盟具有合理性
從航運市場的供需來看,航運聯盟雖然比單個班輪公司單打獨斗的規模要大,但仍存在來自其他聯盟的競爭,而且每個聯盟內部也是獨立制定價格,相互之間的競爭并沒有消除。總體來看,價格始終受供需影響,通過航運聯盟提升市場集中度并沒有改變航運市場的基本面。
在當前航運市場供給遠遠大于需求的背景下,控制成本是航運公司的不二選擇,為規避監管而產生的不同形式的航運聯盟正大行其道。從歷史上來看,并沒有證據表明航運聯盟能夠濫用市場地位和施行壟斷運價。船舶大型化趨勢的不斷推進,使得航運聯盟將成為班輪運輸業的新常態。
航運聯盟不會壟斷定價。從市場格局看,國際集裝箱運輸市場將形成幾大聯盟。任何一個聯盟都不能壟斷定價,因為還存在其他聯盟的競爭。而且,在聯盟內部,幾家公司各自定價,不同公司由于成本構成不同所采取的定價策略也不同,因而無法形成一致性的價格?傮w來看,價格始終受供需影響,在當前運力大幅度過剩的市場環境下,看不到因為聯盟而形成漲價的可能,航運聯盟只能從降低成本上獲得競爭優勢。同時,航運聯盟使得航運運行效率提升,提高了艙位利用率,這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市場運力過剩,因而短期來看只能使總體運價下行。長期來看,聯盟使得船東購船的意愿下降,對未來運價向上具有正面作用。有人說聯盟在運行成熟具有壟斷力后,就有可能漲價。在目前的市場環境下,看不到漲價的可能。一旦漲價,市場份額就可能流失,因為競爭對手都在虎視眈眈。如果某一天真的漲價成功,那也不是壟斷造成的,而是市場供需關系發生了逆轉。聯盟因降低成本所獲得的收益一部分讓渡給貨主,也就是降價,一部分成為自己的收益。
航運聯盟不會引起不公平競爭。在目前的市場環境下,幾大航運聯盟占據了絕對優勢的市場空間,小型航運公司可能被擠出三大主力航線。但由于航運聯盟為貨主提供了價格更為低廉、覆蓋面更加廣泛、班期更加密集的服務,屬正常的市場競爭法則,完全看不到哪里有不正當競爭的痕跡。每家船公司的定價由諸多因素決定,最終都要由市場檢驗,通過市場獲得競爭優勢,價格行為的漲和跌沒有那么多價值判斷。航運聯盟和船舶大型化使得樞紐港口的節點減少,支線運輸的空間加大,這是未來小型航運公司的生存空間。市場的法則是優勝劣汰,而不應是在正常的競爭中失敗后借政府的反壟斷法來反擊。
羅納德.科斯曾說:“我被反壟斷法煩透了。假如價格漲了,法官就說是‘壟斷定價’;價格跌了,就說是‘掠奪定價’;價格不變,就說是‘勾結定價’”[i]。從國際經驗看,對壟斷的指控往往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完全找不到內在一致的邏輯性。(本節摘自《變革水運》第65-66頁)
3、集運市場的現實也不支撐班輪公司壟斷
最近幾年,航運聯盟愈加大行其道,而我們看到的市場運價卻并沒有因為航運聯盟而得到支撐。去年中歐航線的最低運價已經降到了200美元/標箱,這如何證明班輪公司壟斷市場?有人說,它們可能通過降價占領市場份額,等到市場份額足夠大的時候,就能夠壟斷定價了。暫且不論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但這僅僅是一種猜測,猜測難道都能夠拿來作為班輪公司壟斷的證據?政府監管正在由事前審批向事中事后監管轉變,等到它們真的將壟斷變成了現實,被抓到了把柄,再打擊它們也不遲。
此次美司法部的突襲,目的是要杜絕班輪公司之間的運價串通。這種串通,即便暫時達成了一致,最終還要看能否執行。市場是試金石,馬上就能夠檢驗的出價格串通是否行得通。面對艙位的大量空余和不斷被催的債務,什么樣的價格聯盟都會土崩瓦解。班輪公司總在一些特定的節點信誓旦旦要漲價,但往往會向現實屈服,市場不支撐的漲價都是徒勞無功的漲價。每家班輪公司不斷造大船試圖壟斷市場的時候,卻恰恰讓市場的供給過剩越來越嚴重,并反過來傷害班輪公司。
從未來看,政府的監管也應與時俱進,讓第三方機構發揮作用,積極搭載互聯網+的監管模式,構建公平公正的市場環境。同時,要相信市場,給市場機制以充分的信任,“放手”和“松手”比“動手”更重要,因為政府往往不知道該向誰“動手”、如何“動手”以及“動手”的度在哪里。
[[i]]薛兆豐. 經濟學通識(第二版)[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
作者:謝燮,供職于交通運輸部水運科學研究院,研究員,長期從事水運戰略、政策和經濟等方面的研究,在水運戰略、水運政策、航運服務業、郵輪經濟等方面具有研究積累和獨到認識,正在探索水運長遠發展趨勢與水運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