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李衛衛
“就北京市的情況來看，中職院校的生源在2003、2004年達到一個高峰，從2005年開始逐年減少。而到了最近幾年，不少中職院校都不得不開始面臨生源告急的窘境。雖然物流專業近年來發展勢頭迅猛，但是仍然難逃生源不斷減少的命運。”北京一所中職院校物流管理專業的老師不無擔憂地說：“據說不少學校的物流專業都已經從高峰時的4個班‘縮招’至兩個班，甚至一個班。”
    中職院校如此的生存狀況，并非北京一地獨有。在全國不少省市、地區，物流中職教育也同樣遭遇到生源不足的境況。
    宋老師是浙江嘉興一所中職院校的老師。為了了解嘉興所屬五縣二區中職物流教育的規模，他開展了一系列的調研。最終的調查結果讓他備感意外。現在嘉興的中職院校在物流熱的感召之下，開設物流專業的熱情極為高漲，致使專業規模擴張迅速。但是與這種專業數量的激增不相適應的卻是生源數量的不斷減少。
    宋老師頗有些無奈地說：“總的生源逐年減少，但是專業數量卻不升反降，帶來的直接后果就是各個學校的學生規模都比較有限。”據他統計，在嘉興的中職院校中，物流教學規模最大的一個學校學生人數也不過400多人，少的學校甚至還不到50人。
●連鎖反應
    生源的減少，帶來的直接后果就是教學規模始終上不去。宋老師在調研中就發現，正是因為學生數量少，很多學校不愿意在物流專業的發展上做大的投入，直接影響到其師資力量的提高以及實驗室的建設。沒有這些硬軟件投入，既影響了專業本身的做大做強，更為嚴重的是，致使教學質量無法保障。而人才培養水平始終在低位徘徊，又會反過來給其今后招生活動的順利開展產生不利影響。由此，專業發展就進入一個近乎惡性循環的漩渦中。
    而且，學生數量少，還會影響學校對于專業的重視程度。在個別院校，將很大的力氣投入到會計等一些招生規模比較有保障的專業，對于一些招生數量少的專業則較少著力。而物流作為一個新興的專業，其本身的發展還不太成熟，并沒有多少成熟的經驗可供借鑒，因此更需要開設該專業的院校結合本校的學科優勢，以及本地區的物流發展實際，探索出一套符合自身人才培養實際的專業定位。
    但在現實中，我們卻經常看到事與愿違的情況發生。宋老師介紹說：“在一些中職院校，雖說物流專業已經開設，甚至已經招了幾屆學生，可是不管是領導還是普通的專業教師，對于中職物流學生需要掌握哪些基本的專業技能，這些技能需要以怎樣的方式進行培養，學生畢業之后主要從事哪些工作崗位等一些最基本的問題都尚不清楚。”
    在如此的認識水平之下，所謂的“明確的人才定位”成為“鏡花水月”。而沒有人才定位作為專業建設的“主心骨”，課程體系建設、理論教學、實習實踐都成為無根之水，無本之木。“這樣以來，在一些中職院校存在的課程雜亂無章、不成體系，理論實踐教學比例失當等現象也就不難理解了。”一位老師坦言。
    既然連專業建設最基本的要素都尚且達不到，那么層次更高的“打造特色專業，形成人才培養差異化”的目標自然也就更無從談起了。
    除了上述這些問題之外，宋老師通過調研還發現了一些不容忽視的問題。“物流專業教師的缺乏讓人非常擔憂。”他表示。據介紹，嘉興市中職院校現有在校生1000多人，但是專業教師卻不足20人，師生比嚴重失衡。而就是目前的這十幾位專業教師中，還有一多半屬于“半路出家”。他們本身對于物流專業的理論知識就缺乏系統的了解，實踐經驗更是乏善可陳。如此的師資水平使得物流課堂教學的效果根本無法保證。
    不僅如此，在選擇教材時的無從下手也是困擾眾多中職院校的老大難。“物流專業起步較晚，各個層次的系統教材都處于相對缺乏的狀態。而作為起步更晚的中職層次教育，不管是課程體系還是教材又多是脫胎于高職甚至本科，根本不適應中職層次人才的培養需求。沒有好的教材，老師在課程上自然無法做到無的放矢，教學質量難免打下折扣。”宋老師說。
    同時，在本科、高職層次教育也普遍存在的實習實訓場所缺乏，實踐教學開展不利的問題，中職院校也未能幸免。
●根源何在
“其實中職教育的生源減少并非只是物流專業的個別現象。”一位中職院校的負責人表示。據了解，目前從全國中職教育的發展現狀來看，生源面臨缺口幾乎成為攔在中職教育發展之路上的巨大“攔路虎”。
    而這種現象的產生也是由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首先，隨著目前初中畢業生的數量呈逐年下降的趨勢。源頭上的減少，使得不管是升入中職還是普通高中的學生數量都較前幾年有所下降。這可以說是一種社會現象，沒有人可以左右。
    隨著初中畢業生規模的逐年萎縮，普通高中和中職院校作為競爭對手，開始了一場生源爭奪大戰。在這場“戰役”中，普通高中似乎不費什么力氣就拔得了頭籌。
    “現在獨生子女的比例越來越高，家長對于孩子的期望值也開始提高。近年來，高校擴招的步伐不斷加快，高校入學比例逐年攀升。上大學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擠過窄窄的獨木橋’。在這種社會背景下，越來越多的家長將‘讀大學’作為孩子升學的目標。如此一來，選擇讀高職的初中畢業生就更少了。”上述負責人介強調。
    在中職院校有著9年教齡的劉老師對于上述的說法也深表贊同。他認為，隨著物流業的發展，國家對于各種層次物流人才的需求也逐年擴張。這其中很大一部分需求都是一線操作崗位，而這恰恰是中職生的就業方向。也就是說，社會對于中職層次的物流畢業生的需求還是非常旺盛的。
    “在大學生就業難的呼聲日漸高漲的時候，中職生的就業形勢卻一直都比較樂觀。據統計，最近5年就業率一直高達95%以上。但是即便如此還是不能吸引更多的初中畢業生投身其中。說到底還是一個觀念的問題。”劉老師表示。
    對于學生和家長的這種選擇，他也深表理解，現在多數家庭都是一個孩子，誰不想自己的孩子今后能找上一個體面的工作？可是目前我國的物流行業還尚處于發展的初期，自動化水平還比較低。很多中職學生進入物流行業之后，多從事的是偏體力勞動的崗位。上了4年中職出來和民工做一樣的工作，這樣很多學生不能接受。
    除了觀念上的不接受，物流行業一線崗位的待遇偏低也讓很多學生卻步。據介紹，現在物流中職生畢業之后薪資水平普遍集中僅為1000多元，如果做到基層領導崗位比如小組長之類的，收入可能會提升至2000元以上。“這樣的待遇相對于會計等收入較高的專業，在起點上就差了一大截。待遇低，活兒又累，自然會影響學生選擇的積極性。”劉老師直言不諱地說。
    同時，伴隨著整個社會對于學歷的“高消費”，中職學歷似乎也顯得越來越不夠用。“現在企業招聘的時候動輒就要求最低為本科學歷，把我們這些中職生擋在了門外。可是作為一個擁有漫長幾十年職業生涯的人來說，我們不可能永遠在物流的一線從事最基本的操作。可是當我們想向上提升一點的時候，學歷就成為一個‘天花板’。”作為一個中職院校的畢業生，已經工作了兩年的小贏最近也開始拿起課本，想讓自己的學歷能來一個躍升。而他的一句話也道出了很多中職生的心聲：“早知道遲到都要考，還不如當年努力一把，直接考個高職，甚至是本科，省得現在受二茬罪。”
●為 “吸引力”而戰
    雖然目前中職教育面臨的發展環境不甚樂觀，但是在3月底結束意見征求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 （以下簡稱 《規劃綱要》）似乎讓眾多關心中職教育發展的人士看到了曙光。
    在這份引發社會各界廣泛的關注的規劃文本中，除了將職業教育作為獨立一章加以闡釋，還首先作出了“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策，將職業教育放到了更加突出的位置上。
    這無疑為很多中職院校服下了一顆定心丸。在宋老師看來，現在國家把中職教育的重要性提到了“促進就業、改善民生，緩解勞動力供求結構矛盾，解決農業、農村勞動力素質問題的一項重要舉措”的高度，這是前所未有的。
    而《規劃綱要》職業教育戰略專題組組長、中國職業教育學會副會長周稽裘在出席教育部第4次新聞發布會時也曾明確表示：“《規劃綱要》明確了在今后一段時期，總體上保持普通高中和中等職業學校招生規模大體相當。”這句話正是讓眾多在生源不足中苦苦掙扎的中職院校感到歡欣鼓舞。
    “現在中職教育所面臨的一系列問題，究其根本原因還是自身的吸引力不足所致。所以如何增加中職教育的吸引力應該成為未來一段時間的當務之急。”劉老師認為。
    針對這一方面，我們也從相關專家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復。《規劃綱要》職業教育戰略專題組副組長馬樹超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就明確表示：“這是國家第一次明確將增強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寫入整個教育發展改革規劃綱要的重要文本中。同時還制定了四項制度加以保證。”
    馬樹超所提到的“四項制度”，包括中等職業教育免費制度、就業準入與制度、雙證書制以及解決立交橋等問題。政府希望通過這些“組合拳”的綜合運用，扭轉目前包括中職教育在內的職業教育吸引力不夠高的難題。
    但是，他同時也指出，職業教育最重要的吸引力提高有賴于我國技能勞動者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地位的提高。但是目前，這一群體在收入分配、經濟地位上還處于弱勢地位，而這些問題就不僅僅需要教育部門，更需要生產部門、勞動部門以及整個社會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