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林海洪軍
圓通小哥無故被打
河南永城的王龍沒想到,進入圓通公司沒兩個月,卻意外地進了派出所。
無端被打。事情源于2017年3月28日下午2時許,在杭州四季青精品童裝市場收快遞包裹的王龍,剛走出市場大樓,就見童裝市場門口沖過來三四十個兇神惡煞的彪形大漢,這些人膀大腰圓,戴著口罩,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打,當即就有兩人被打倒在地,口吐白沫。
王龍也沒能置身事外,一個身高一米九、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壯漢朝他沖過來,沖著他臉部就是一拳,王龍當時就感覺嘴巴里咸咸的,用手一抹,嘴里都是鮮血。王龍對記者說,“這些彪形大漢出手狠毒,見人就打,一般人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當過兩年兵的王龍雖然身材瘦小,但性格十分剛強,再加上部隊里嚴格的身體素質鍛煉,雖然被壯漢連續毆打,頭上被打出七八個拇指大的腫塊,但他死死抱著壯漢的腰不松手,讓壯漢無法脫身,直到民警趕到,將打人的壯漢當場擒獲。
4人同病相憐。事后,王龍才知道,同樣遭到毆打的總共有四個人,市場管理人員張兵被一拳擊中了頭部,當時整個人都被打蒙了,倒在地上,又遭到多人的踢打,多處軟組織受傷,面部被毆傷出血,連續三日不能進食。
而另外被打的兩人,物流搬運工小張和小王都是被人一拳打翻,昏倒在地。張兵事后回憶說,“這些打人的人明顯是有備而來,他們把我們一頓圍毆打翻在地之后,就迅速逃離了現場。”
張兵對記者說,“當時的情景真是太恐怖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左臉靠近太陽穴的地方就被重重地打了一拳,頭當時就嗡的一聲,整個人都被打蒙了,我就倒在了地上!睆埍さ乖诘厣希纸舆B遭到數人的踢打,幸虧他護住了要害,才沒有造成內傷,但是胸部被踢傷,一咳嗽胸腔就疼得厲害。
在派出所呆了24小時。王龍在醫院簡單處理了一下,來到派出所接受調查取證,取證的過程比較漫長,渾身傷痛的他,在派出所呆了近24小時,王龍說,“長這么大,這是我第一次進入派出所!
初春的夜晚,寒冷難禁,派出所的板凳又冷又硬,他和張兵兩個人蹲在板凳上,又冷又餓,就這樣蹲了一夜,派出所僅有的兩條被子讓給了一位婦女和一位老人,“因為他們更需要溫暖!
圓通稱保留追究肇事者法律責任的權利。王龍從部隊復員后,聽說杭州四季青市場打工賺錢多,就在同鄉的介紹下,進了圓通速遞,成為服務于四季青市場的一名收貨員,但是萬萬沒想到,工作沒到兩個月,無緣無故挨了打,還進了派出所,他直喊冤枉。
身在異鄉打工的王龍在杭州沒有親戚朋友,只有在圓通這個大家庭里尋找到一點溫暖,他希望圓通的高層能夠為他們這些基層的快遞員做主,“我們圓通的員工從不做欺負別人的事,但是,也不應該白白地被人欺負啊!彼f。
4月11日,記者聯系到圓通速遞總部,其相關負責人表示,公司法務部門已經得知此事,并與警方取得了聯系。該負責人告訴記者,公司法務部門非常關注此事,保留追究肇事者法律責任的權利。目前他們正在等待警方的調查結果,如果有必要將采取法律手段,維護公司員工的合法權益。
警方稱案件正在偵辦當中。記者從杭州當地警方了解到,“王龍等四人被打被”事件被初步認為是兩家物流公司因存在競爭關系而引起的。
就王龍“自己無故被打”的說法,警方表示,這還需要等待案件的進一步調查。
據警方介紹,共有12人被采取了強制措施。至于案件的更多細節,警方稱現在不方便透露。
永商物流涉黑?
這些行兇打人的是些什么人?為什么又會下此毒手呢?帶著這個疑問,現代物流報記者在四季青服裝市場展開追蹤采訪。
與永商物流有關?“這些人不是市場里務工的人,我在四季青市場好幾年了,這些人我從來沒見過!睆埍f。但他隨后表示,這些人和永商物流的人有關。
他回憶事發的經過,先是有四名永商物流的員工在市場發名片,作為市場管理員,張兵希望他們到指定區域發放名片,但他們不聽,有意用語言挑釁他,領頭的人還一口痰吐在他臉上,當他正要同他們理論時,這伙人就突然沖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和周圍的幾個人打倒在地。
“他們是有組織的,而且是練家子,打人又準又狠!睆埍嬷橆a心有余悸,“我在四季青市場已經七八年了,這樣光天化日打人行兇還是第一次遇到!
張兵所在公司的老板劉剛告訴記者,此次打人行兇事件并非是一起簡單的治安事件,而是某企業欺行霸市、敲詐勒索的一種手段!坝么蛉诉@種手段太卑鄙了,簡直令人發指。”劉剛說。
永商物流是誰?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杭州四季青服裝特色街從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開始建設,經過二十多年的發展,已逐步形成由意法、童裝、精品女裝等十六個市場組成的、超大規模的、全國聞名的服裝批發市場,有著“中國服裝第一街”的美譽,日均人流5萬余人,年銷售額近300億元。
劉剛告訴記者,龐大的商流帶動了物流市場的繁榮,以公路貨運專線為主的物流業態形成了發往全國各地190多個城市的高效物流網絡,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驅動下,也有人動起了歪腦筋。
劉剛從2005年來到四季青服裝市場從事物流工作,經過十來年辛辛苦苦的打拼,自己總算擁有了兩條物流專線,一條專線是杭州發往山東即墨,一條專線是杭州發往安徽阜陽。
劉剛回憶這十來年的物流歷程,雖然辛苦,但總算是平穩,而自從2015年10月,永商物流進入四季青服裝市場以后,一切都改變了。
劉剛介紹說,永商物流的實際控制人魏某是河南永城人,原本在杭州開了一個泰拳館,豢養了一批拳手,平常有三五十人,多時達上百人。這些拳手平日里除了在拳館里練拳,主要的工作就是在黃龍體育中心一帶的夜店、KTV、酒吧提供內保服務,俗稱“看場子”。
魏某跟劉剛是老鄉,兩人相識有十幾年,魏某的朋友曾經向劉剛借款200萬元,魏某從中做的擔保。這次借款讓魏某發現,其貌不揚的物流專線小老板原來是個有錢人,這讓他對劉剛所做的物流生意產生了興趣,期望到四季青服裝市場分一杯羹。
劉剛告訴記者,“魏某從來沒做過物流,他也根本不懂物流,黃龍體育中心的房租比較貴,魏某的生意支撐不下去了,才會想到來四季青撈金!
按照劉剛的說法,魏某在四季青市場常青停車場內租了一個門面,成立了永商物流公司,高調進入四季青。但是,他并沒有像其他物流專線一樣,兢兢業業開展業務,而是動起了歪腦筋,帶著一幫“看場子”的小弟,做起了“撈偏門”的生意。
欺行霸市?第一個被魏某盯上的是杭州巨霸物流的老板趙田,他經營著杭州到溫州、福州、南昌、上饒四條物流專線。
趙田告訴記者,魏某在電話中和他說,他要做趙田的溫州專線,讓趙田考慮一下。趙田說,溫州專線還有其他股東,他一個人說了不算。魏某就說,南昌是你的線,他就開南昌線。
過了兩天,魏某就開始收南昌的貨,為了爭搶貨源,他把收貨員的獎金提高到70%。
據趙田介紹,在四季青市場做物流專線,收攬貨源很重要。由于市場內人流車流量大,物流專線公司的車輛進入不了市場,貨物包裹需要由市場內的收貨員收攬在一起,集中交給物流公司。為了激勵這些收貨員多給公司送貨,物流公司會從運費中提取一定比例數額給收貨員作為獎金激勵,比例為10%~20%。
趙田說,“現在生意難做,運價就占運費的35%左右,再加上人工、場地、業務開辦費用等,利潤很低。但是,魏某為了爭搶貨源,把收貨員的獎金激勵比例提高到70%,虧本經營。這種突破常理的做法,魏某就是要擠垮你的生意,讓你虧本,然后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的目的就是要錢!
魏某向趙田索要20萬元現金,說給錢就停止搗亂。趙田說,他是老老實實做企業的人,為了保住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十幾年的生意,只好花錢保平安,將20萬現金交給了魏某。
趙田告訴記者,首戰告捷,魏某嘗到了甜頭,他了解到這些物流專線老板花錢買平安的心理,以破壞生意為名,四處向物流專線老板索取錢財。從2015年10月到2016年9月不到一年的時間里,魏某向合肥專線索取40萬元,淮安專線索取30萬元,太原專線索取20萬元,等等,累計向七八條物流專線索取“生意保護費”一百多萬元。
魏某回應。就舉報人“永商物流索要巨額現金”的說法,魏某對現代物流報記者稱,永商物流目前經營杭州到全國多地的貨運專線。比如說,杭州至合肥的專線,一年的利潤在600萬元左右。經營該條線路的物流公司每年支付不到利潤10%給永商物流,后者就不再經營該條線路。這在四季青市場是非常普遍的做法。魏某稱,舉報人的這種說法是對永商物流和他本人的惡意中傷。
事實果真如此?只是簡單的市場行為?記者調查采訪中還了解到更多。
暴力恐嚇?
劉剛說,“魏某索取的錢實質上就相當于保護費,如果有物流企業不交的話,他們就通過威脅、恐嚇和毆打的手段來迫使你就范!
趙田說,“2016年9月,我們交給魏某20萬元不到一年,他又向我們提出要求,一分錢都不投入,就要我們南昌專線給他20%的股份,溫州專線給他25%的股份。這一條件我們是萬萬不能同意的,因為這樣意味著,魏某成了南昌和溫州專線的大股東,公司的事情都是他說了算,他等于把我們辛辛苦苦經營了十幾年的公司搶走了。”
擾亂市場正常經營秩序?據趙田介紹,魏某的目的沒達到,開始了變本加厲的報復。一次,趙田的員工老謝到意法市場收貨,在市場門口遇到了四五個魏某的手下,指著老謝的鼻子說,“你明天再來收貨,我就把你趕出杭州為止!崩现x為了不惹事,沒有跟他們口角。
趙田告訴記者,第二天,有客戶打電話來,叫公司派人去意法市場收貨,老謝收了貨剛走到意法市場門口,就被魏某手下的四五個人攔住,叫他把包裹留下。為保護客戶的包裹,老謝沒有給他們,這四五個人就把老謝三拳兩腳打倒在地。經醫院檢查為脊椎骨骨折,醫藥費花費了三萬多元。而后,魏某手下的人不僅沒有到派出所投案,也沒有履行派出所提出的給予老謝一萬元補償,一拖再拖,在派出所民警的多次調解催促下,才拿出五千塊了事。
趙田說,“經過這次打架事件后,派出所雖然對當事人進行了處罰,但是,永商物流的不法行為并沒有被有關部門阻止,反而進一步壟斷了意法市場的貨源。”
趙田表示,他的業務70%都在意法市場,但是永商物流派幾十名彪形大漢把守在市場的主要通道口,趙田的員工怕挨打不敢去意法市場收貨,貨源都流失了。“這使我業務量急劇下降,一年損失幾百萬元!
趙田稱,“永商物流打了巨霸物流的員工之后,控制了意法市場的貨源,導致其他物流公司的員工也不敢去意法市場取貨了,現在魏某又派人到環北、童裝兩個市場,壟斷這兩個市場的貨源!
依靠暴力手段斂財?劉剛說,“永商物流斂財的主要手段就是靠暴力威脅,讓別人怕他們。他們招聘的員工都要求不超過三十歲,年輕力壯,現在市場上,永商物流的員工有六十多人,這些人三五成群,每天在市場里招搖過市,炫耀實力,但實際上每天收到的貨只有兩車多,這樣的貨量一般普通的物流公司只需要五六個人就可以完成,永商物流每個月的物流業務都是虧損的,三月份就虧損了30多萬元,全是靠索取各個物流企業的保護費生存下來的!薄拔耗尺有一條斂財手段就是通過商會斂財,河南永城人到四季青打工的人很多,大概占到了70%,魏某就成立了一個永城商會,而這個商會說起來都可笑,就是魏某向會員索錢的工具!
劉剛說,2015年,魏某把他叫去,對他說,“給你當個副會長,你交12萬元錢吧!眲傉f自己是做小本生意的,沒那么多錢,魏某就不高興地叫他回去考慮考慮。劉剛怕魏某搗亂自己的生意,過了兩天就交了12萬元,但是他這個副會長什么權力也沒有,商會沒有任何章程,沒有財務,也沒有開過任何一次會。入會的程序也不是自愿報名,而是魏某隨意指派你一個職務,然后交錢。
劉剛稱,商會的另一個副會長李響也是魏某指派的,讓他交7萬元錢,李響說沒興趣,結果第三天晚上就莫名其妙被兩個不明身份的人攔在路上揍了一頓。李響來找魏某,魏某說,你交了會費,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就來找我,我幫你擺平。李響為了不被人打,只好交了錢。還有一個商會會員周利前前后后交了12萬元的會費,今年生意不好,不想交了,魏某就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他,軟硬兼施,叫他把錢交了。
除了會費,商會會員還要交房租費。
劉剛向記者透露,2016年,魏某叫劉剛交3萬元商會的房租費。劉剛雖然交了錢,但是心里十分不情愿,因為說是商會的房租費,實際上就是替魏某交拳館的房租費,商會除了魏某自己有個會長辦公室,沒有任何辦公場所,2017年2月,魏某因為劉剛不同意把即墨專線40%的股份給他,一句話宣布劉剛被商會清退了。
對于劉剛、趙田等人反映的情況,4月12日,現代物流報記者致電魏某核實。魏某對現代物流報記者卻否認。當記者提到視頻及照片中打人場景,魏某避而不答,只稱,這需要公安機關的認定。
變本加厲?
從2016年9月開始,魏某對四季青的物流企業的壓榨變本加厲。劉剛說,“魏某雇傭龔某某為物流業務負責人,而龔因在網上開設賭場,一度被公安機關列為網絡追逃人員,他們兩個狼狽為奸,四季青物流企業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據劉剛透露,2016年9月開始,魏某貪婪的欲望進一步擴張,將黑手伸向了四季青市場二十多家物流企業,要求每家物流企業無條件給予他20%到40%股份。劉剛的山東即墨專線被要求給予魏某40%的股份,而劉剛自己在即墨線所占的股份就只有40%!斑@等于我辛辛苦苦十幾年打拼下來的生意,一夜之間就要送給魏某。”劉剛說,“這憑什么?”
劉剛這次沒有屈服,他以前最擔心的是魏某搗亂自己十幾年來像培育孩子一樣培育成長起來的物流企業,劉剛說,“現在魏某擔保的200萬元借款也不還了,我12萬的會費也交了,錢該給的都給了,魏某現在還要我的事業,我已經沒什么可指望了,只有拿命來跟他拼了。”
趙田也感慨地說,“這兩年,我們懼怕永商物流,抱著明哲保身,各掃門前雪的態度,想消財免災,屈服于永商物流這股勢力,現在看起來,魏某不把我們一步步擠垮榨干是不會罷手的,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相信這世界上正義永遠不可能被壓垮!
2017年2月,四季青市場內徐州、阜陽、即墨、蘭州、南昌、浙西、鄭州、南京、株洲、西安、鹽城、蚌埠、淮安、成都、合肥、武漢、常熟等二十多家專線物流企業聯名向有關部門請愿,要求制止永商物流的不法行為。(文中相關爆料人均為化名)